這邊，汪嶼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，早就把要給郁芃冉回消息的事忘到腦後。

裴耀宗在公司從下午待到現在，甚至還要求進入會議室直接和AT國內分部負責人面對面交流。

汪嶼不同意，但裴耀宗好歹是董事，他沒那麽大的權限攔，只能答應。

然而AT負責人並不願意和裴耀宗談，理由很簡單：項目是Watson一人包辦，AT只和項目負責人溝通就可以，沒必要浪費時間。

說話的語調稀疏平常，但字字帶刀又快準狠，裴耀宗自然聽得不爽，鐵青著臉坐在休息室等他們散會。

畢竟是老人家，身體不抗造，前沒多久還在做化療，汪嶼擔心裴耀宗真的倒在裴氏大樓裏，還是讓楊揚去聯系裴家大管家趁早把裴耀宗接回去。

裴耀宗一開始還不同意，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原因來，直到AT負責人已經在會議室裏等煩了親自出來問原因，他才說出口。

說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，想早點安排好汪嶼和鄭嬌嬌的婚事，最好明年上半年就把孩子生出來。汪嶼和鄭嬌嬌沒時間帶孩子也沒關系，裴家有的是人能照顧。

AT負責人當場翻了個白眼。

“裴董，我在下班時間之後來了裴氏大樓，到目前為止還沒喝到一口熱水，還是楊助理抽空給我準備了餐食，而您也清楚，這些事情本應該是秘書負責的。工作能力尚且缺乏，工作態度也亟待轉變，鄭小姐在得知我們今天要加班的時候表情可謂相當有趣。我今天來是為了項目收尾，您花這麽多時間在這裏為了這件事，看樣子裴家確實挺傳統的。”

裴耀宗本已經打算在年底之前公布這場婚事，這會兒被AT負責人這麽一說，自然盛怒。然而他不能發脾氣，對方是AT負責人，裴氏平時捧著都來不及。

所以裴耀宗最後還是離開了，帶著滿腔發不出來的怒火。

項目收尾工作順利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，楊揚惦記著一開始郁芃冉打電話來的事情，一直都在找機會試圖跟汪嶼說。

只是，汪嶼在交付項目之後還陪AT負責人喝了兩杯，本身晚飯就吃得不多，喝了酒之後更是難受得不行，走出會議室的那瞬間甚至覺得外面的空氣都是香甜的，壓根就不想聽任何關於工作的事情，只想趕緊回家洗澡睡覺。

楊揚於心不忍，也擔心頭兒和郁芃冉會因為這件小事再生隔閡，在送他回家的路上還在試圖跟頭兒交流。

“頭兒，您手機關機啦？”

已經坐在後座閉目養神的汪嶼不以為然：“不知道，估計沒電了吧，太忙就忘了充電。反正消息都會同步到pad上，有人找我的話，我也都看得到。”

楊揚瞄了眼後視鏡：“那如果有人給你打電話呢？”

“如果真有重要的事，電話打不通就肯定會發消息給我。pad全程在我手上。我當然看得到。”

“啊也是……你的郵箱可以正常收發郵件嗎？”

“當然。”

楊揚說不出話了。

也是，郁芃冉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頭兒，為什麽不直接發消息呢？是覺得電話溝通更直接有效嗎？

汪嶼回家之後就拿衣服洗澡去了，完全沒管抱著pad和他的西裝外套站在客廳裏的楊揚。

熱水兜頭淋下，無比疲憊的情緒總算得到舒緩。

那套柑橘味的洗護用品還放在架子上，已經用了有小半瓶。

他原本習慣了被窩裏的淡淡柚子香，但在郁芃冉把柑橘香帶進來之後，他覺得偶爾換換也不錯。更重要的是那股能讓他安心的獨特氣息，只要把她抱在懷裏，所有壞情緒煙消雲散。

但是現在只剩柑橘香陪著他了。

直到水濺進眼睛裏，汪嶼才回過神，發覺自己又在胡思亂想，悶悶地收回那些已經飄到九霄雲外的思緒，加快了速度。

洗好澡出去，汪嶼把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，發現楊揚還在外面，無奈地上前接過自己的東西，看了眼時間：“今天加班確實辛苦了，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，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——哦不，都已經是第二天了。”

楊揚頓了頓：“頭兒，記得給手機充電，免得錯過什麽重要電話。”

汪嶼已然十分困倦，並沒有深究楊揚這句話的言外之意，只當他在善意提醒，隨意應下來：“知道了。”

目送楊揚出門，汪嶼拿了手機回到臥室，充上電之後就鉆進被窩，壓根沒等到手機重新開機就沈沈地睡過去。

他最近經常夢到郁芃冉，這次也是。

她總在夢裏說很想他，也埋怨他為什麽不跟她說實話。而汪嶼也只敢在夢裏跟她和盤托出，把憋在心裏的話都告訴她，然後好聲好氣地道歉。

她每次都會接受他的道歉，還笑瞇瞇地要他親她。

但是每次他都抱不到她，都是在快要碰到她的時候，她就突然變成一束光消失不見。

然後他就會驚醒。

醒來時，天已大亮。

汪嶼慢吞吞地坐起來，懊惱地單手撐著腦袋，莫名有些起床氣。

怎麽又在想她。

不過還好，睡了一覺起來之後的精神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，他習慣性從床頭櫃上摸來手機看看早上的新聞。

然而他剛解鎖主屏幕就發現昨天晚上有六個未接來電，通通來自同一個人，前五通集中在他加班的那個時間段，還有一通在十一點多，那時他應該剛出裴氏大樓。

汪嶼翻身下床，立刻給楊揚打了個電話，回想起昨天晚上助理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，心一點一點掉進谷底。

甚至楊揚在離開他家之前還在提醒他，但是他完全沒放在心上。

天哪，他在幹什麽？

楊揚被頭兒召喚的時候很是緊張，同時還有點委屈。

真無語，他昨天晚上都明著暗著提醒那麽多次了，一直無視，現在知道找人了？

心裏是這麽想的，但是站在頭兒身邊的時候還是好聲好氣地開口：“頭兒，您現在打算怎麽辦？”

汪嶼現在壓根沒心情想怎麽辦，急急忙忙洗漱：“重覆一遍昨天郁芃冉打電話來說了些什麽。”

“呃......”

他應該說實話嗎？

汪嶼刮完胡子，轉過身，滿臉無語地看著小助理：“又怎麽了？”

楊揚深呼吸一口氣，還是原原本本說了：“昨天你讓我上樓去你辦公室拿文件的時候，我正好聽見鄭嬌嬌在發脾氣，過去之後發現她在訓斥電話那頭的人，我就說了她幾句，她又對著電話說了些不中聽的話，我就只能自己去接電話了，當時郁芃冉好像有點哭腔。”

汪嶼已經楞了。

“而且我做了件錯事......”楊揚撓頭。“我說鄭嬌嬌的時候忘了按住話筒，估計全被郁芃冉聽見了。”

“她有沒有說為什麽找我？”

“估計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原因。”

汪嶼嘆了口氣，洗漱完畢之後匆忙跑去換衣服，隨後拎著自己的外套出門，直奔郁芃冉家小區。

意外的是，汪嶼坐電梯上樓的過程中，電梯在中途停了一下，站在門外的人是郁芃冉。

那瞬間他好奇多於關心，懵懵地看著她進來：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
郁芃冉宿醉之後無比頭疼，壓根懶得理他，等電梯門關上之後就閉眼靠在電梯墻上，淡淡地把問題扔回去：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
他自然不會錯過她身上的酒氣，心頓時提起來：“喝酒了？怎麽在這層？”

“汪總管得有點多。”

“冉冉。”汪嶼直接拽住她的手臂。“你要是想喝酒的話，家裏有......”

郁芃冉不耐煩地打斷：“家裏有基酒可以自己調，因為你已經教過我。怎麽，只允許自己家有基酒，不允許別人家也有嗎？”

“你在別人家裏......待了一晚上嗎？”

郁芃冉本就頭疼，被他這麽一問更是莫名冒火。剛想發脾氣的時候發現電梯門開了，想起自己家門口還站著不少人，還是把火氣憋了回去，大步出去。

保鏢明顯沒想到郁芃冉會從外面回來，看見她的瞬間，震驚得面面相覷。但因為提前被通知了汪嶼出現，所以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。

汪嶼沒錯過那些人臉上的表情，簡單點了個頭就跟著她進門。

郁芃冉進門之後依然沒理會身後的汪嶼，自顧自把車鑰匙丟在茶幾上，帶著包回了房間。先是把那些重要資料放回衣櫥的暗格裏，隨後才拿了要換的衣服出去，打算先洗掉自己身上的酒味。

在客廳的汪嶼再次抓住她的手腕：“我想解釋昨天的事情，你別不理我。”

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什麽叫“急得抓耳撓腮”了，恨不得自己能多長一張嘴。

郁芃冉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，幹脆抱臂站在原地：“你想解釋什麽？”

“昨天晚上裴氏幾個高管都在加班，因為AT那邊想趕在這周內把項目全部結束，昨天他們負責人在下班時間來了公司，那會兒我正好沒走，就幹脆繼續在公司忙。我忙完已經十一點了，真的很累，回家就睡了。”

“你們的對公郵箱到底怎麽回事？”

“確實出了點問題，網絡部搶修之後，我們高層開了個會決定暫時休整一下。最近事情太多了，一多就容易亂，所以決定先把手頭上的事情全部掃清然後再去開始新的工作。員工確實跟著我們忙了很久，楊揚說的也沒錯，部門是想出去團建，我也給了讚成意見。”

郁芃冉想了想，覺得自己可能也是因為他昨天失聯才會變得如此暴躁，還是決定先冷靜冷靜再跟他說合作的事情，簡單應了幾句之後就打算去洗澡。

剛轉身，手臂又被拉住了。

他問得小心：“你......昨天晚上去了裴氏嗎？”

“想問什麽就直接問，不用拐彎抹角。”

“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鄭嬌嬌在電話裏沖著你發脾氣的事情。”汪嶼垂下腦袋。“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解釋，但是真的對不起。”

“她本質腦子不好，這不是你跟我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。”

汪嶼點點頭。

“你們股東大會到底什麽時候？”

“目前沒確定具體時間，應該是在我們清理完目前的所有項目之後。”

他還是隱瞞了。

因為他要在股東大會上宣布自己的計劃，容不得任何差錯，所以只能一瞞再瞞。計劃本身也有一定的風險，他不想讓郁芃冉卷進來。

郁芃冉輕笑。

她就知道現在沒辦法從他這裏聽到實話，原本就沒抱什麽期待，但在真正聽到回答的時候還是想笑。

這算什麽呢？汪嶼，這算什麽呢？

“你昨天晚上......是在別人家過夜的嗎？”

“與你無關。”

汪嶼頓時沈默。

半晌，他才垂下頭，輕輕地問：“可不可以不要在外面喝烈酒？”

語氣卑微至極，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。

他只希望她平安健康，不想給她束縛和壓力，但是她真的太聰明了，他不知道要怎樣應對她的怒火，更不知道要用什麽辦法才能在她面前準確表達自己的真實情緒。

郁芃冉看了眼他的頭頂，還是掙開他的手，徑直往衛生間的方向去。

汪嶼看著她的背影，就好像在目送這個人慢慢走出他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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